民间故事：东郭先生

这是一个寓言故事。两千多年前战国的时候，中国分成几个小国。相传在晋国京城东门外，有一个学堂。

在这个学堂里讲学的老师，大家叫他东郭先生。他是一个只讲善良，安分守己的老好人。

东郭先生有许多学生，有的想做官，有的想做生意；东郭先生总是教他们：不管做什么，先要做好人。

东郭先生自己，真是一个大好人：大热天睡在床上，蚊子吮他的血，他也不肯把蚊子打死。东郭先生平时连走路也十分当心，脚步放得很轻；因为他怕踩死了蚂蚁。

当东郭先生看见蚂蚁打仗的时候，他就非常伤心，摇头摆脑地叹起气来。有一天，东郭先生独自坐在窗前，很用心地做着一篇“论好心有好报”的文章。

忽见外面大路上，走过一支军队。一个学生跑近窗前告诉东郭先生：这支军队是去和中山国打仗的。

东郭先生一甩袖子就走出门去。他的学生知道他一定是找带兵的赵简子去了—赵简子从前也是他的学生。

东郭先生的确是去找赵简子的。赵简子现在做了大官，而且带兵了。

赵简子正在看地图，东郭先生一见面就责问他为什么要和中山国打仗，为什么叫老百姓去送死。

赵简子请东郭先生坐下，先把中山国背弃盟约，屠杀晋国的百姓，抢走了宝鼎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就和东郭先生说起理来。

东郭先生无言答对，只得辞退出来。

第二天，赵简子亲自去督战，路过东郭先生门口，东郭先生一把拉住缰绳，叫赵简子千万不可胡乱杀人。赵简子满口答应，请他放心。

过了几天，东郭先生看见邻舍人家都在悬灯结彩，说是晋国的军队打了胜仗。又过了几天，东郭先生看见晋国的军队抬着宝鼎从门前走过。

可是，忽然有一个学生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说是赵简子在中山国天天杀人。东郭先生一听这个消息，也不问真假，就拍桌大骂起赵简子来。

第二天，东郭先生牵了一匹毛驴，带了一口袋书，出门往中山国去了。东郭先生一路打听赵简子的情形，有的说的确在那里杀人，有的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快要到中山国的时候，东郭先生看见一个妇人坐在路边啼哭，他赶快走上前去问讯。东郭先生劝了她几句，就继续走他的路。

走着走着，东郭先生远远看见前面山脚下的尘土飞扬，他想：一定是赵简子在那里追杀什么人了！

可是，事实和东郭先生所想的不一样，赵简子并没有在中山杀人，他是在国境上打猎；因为中山的狠很多，时常跑出来伤人，赵简子想把它消灭干净。

有一只狠被赵简子射中了耳朵，它就拚命地逃跑。赵简子拍马在后边追赶。东郭先生正昂着头赶路，忽然看见前面有一只狠朝他奔过来了。

东郭先生吓得腿也软了，毛驴子也不听话了，想逃也无处可逃。狠跑到东郭先生的面前，看看四面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就哀求东郭先生救救它。

东郭先生站住了，他对狠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狠答复了，而且答复得非常圆满。

东郭先生看看前面果然有人骑马追过来了，狠吓得直抖，现出一副可怜相，还说受恩必报。东郭先生就发了慈悲心。

东郭先生就赶快把布袋里的书一起倒了出来。东郭先生叫狠爬进他的布袋里去。东郭先生把布袋束起，他自己就坐在布袋前面假装看书。这时赵简子已经追到面前来了。

赵简子看见东郭先生坐在路旁看书，立刻跳下马来。东郭先生一本正经地责问他为什么胡乱杀人，倒把赵简子问糊涂了。

东郭先生问赵简子打完了仗，还带着兵马干些什么，赵简子说他到这里打狠。赵简子问东郭先生看见一只狠从这里跑过没有，东郭先生很自然地扯了一个谎。

这时有一个士兵报告赵简子：狠的脚印到这里就没有了，恐怕它就藏在附近。有几个士兵对东郭先生起了疑心，就围着他问这问那。有一个士兵想用手里的长矛去碰碰口袋。

你们欺页我上了年纪的人啦，难道我连阴险毒辣的狼也不认识么！别碰我的书，你们难道还要欺侮圣贤么！

东郭先生用手挡住口袋，发起脾气来了。赵简子看见东郭先生动了气，就说了些好话，又带着人马到前面打狠去了。

东郭先生看见赵简子和人马已经走远了，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东郭先生解开布袋，很得意地叫狠出来。

狠从布袋里爬了出来，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恢复了凶相。狠蹲在地上，眼睁睁地盯着东郭先生，东郭先生还当狠要谢谢他哩！

东郭先生收拾书袋，准备要走，不料狠把他拦住，要他再救它一下，因为它肚子饿了。东郭先生连忙解开干粮口袋，取出高粱饼来给狠吃，可是狠不爱吃高粱饼。

东郭先生寻思起来，他想：在这么个地方，那里找得出肉来呢？！东郭先生想了一想，就从树上解下毛驴，牵到狠的跟前。

毛驴听见这话，飞也似地逃走了。

就这样，东郭先生面对着一只饿狠，刚刚说出一句不敢说的话，这狠就朝东郭先生扑了过去。

东郭先生气得浑身发抖，用书挡了一挡，书都被狠抓坏了，东郭先生一跤跌在地上。东郭先生没有办法，只好大叫赵简子救命，可是赵简子已经走得很远了。

东郭先生看看没有法子了，就要求狠同他一道去问问三老，如果三老说可以吃，他就只好让狠吃掉了。

狠答应了，因为它知道东郭先生反正逃不掉了。

东郭先生跟狠走呀走的，看见前面有一棵桃树，是一棵很老很老的桃树，连叶子也光秃秃的不剩多少了。

东郭先生走到桃树面前，作了一个揖，就对老树报告他的不幸的遭遇。老树一声不响，好象在打瞌睡。

其实，老桃树不是在打瞌睡，它正在回想它年青的时候。每逢小孩们来摘桃子的时候，桃树总是和和气气地对小孩说：“你吃吧，你想吃就吃吧······”

当老桃树回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咕哝了一句：“你吃吧，你想吃就吃吧！”东郭先生一听这话，吓了一跳。狠可更加得意了。

东郭先生和狠再往前走，又看见前面有一头牛，是一头很老很老的牛，连眼睛都快要瞎了。

东郭先生走到老牛面前，作了一个揖，又对老牛报告他的危险的处境。老牛低着头动也不动，好象在打瞌睡。

其实老牛也正在回想着它自己的身世：记得当它年轻的时候，乳房总是装满了奶汁，年轻的主人，天天提着桶子来挤牛奶······

过去，每逢主人来挤牛奶的时候，它总是高高兴兴地对主人说：“你挤吧，挤掉了我倒痛快！”

当老牛回想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知不觉地咕哝了一句：“你挤吧，挤掉了我倒痛快！”因为老牛口齿不清，“挤”字听起来很象“吃”字。

东郭先生听见老牛的话，又大吃一惊。狠可高兴得直跳起来。

东郭先生和狠再往前走，不久，看见前面有一个农民，这个农民的年纪也很老很老了，可是他的身体倒非常健壮。

东郭先生走到老汉面前，因为心里着急，连作揖也忘了，一把拉住老汉的手，要他评评道理。

狠也在旁边胡说乱道，它说东郭先生并不是救它，是把它骗进布袋里去想谋害它。

老汉把布袋里的书倒了出来，他说他不相信这布袋里钻得进一只狠，他叫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表演给他看看。

狠一心想吃东郭先生，便连忙答应，真的又钻进布袋里去了。老汉等狠完全钻进了布袋，就连忙把布袋口捆了起来。

老汉马上举起锄头，正想朝布袋打去，东郭先生急忙上前去阻止他。老汉推开东郭先生，一锄头朝布袋砸了下去！接着又 是一下，两下，三下······

老汉知道狠已经被打得半死，不再会伤人了，就把它从布袋里倒提了出来。

狠垂着眼睛盯着东郭先生，东郭先生还当它在忏悔哩，谁知狠在临死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老实话。

这时候，刚才东郭先生遇见的那个妇人走来了，她还认得吃她儿子的正是这只狼。一会儿，赵简子也回来了，他知道了这些情形，承认他自己刚才太大意了。

赵简子叫一个士兵剖开了狼的肚子，肚子里面还有不少人的牙齿和头发哩！东郭先生面红耳赤地向老汉道了谢，就一声不响地跟着赵简子去了。

从此以后，东郭先生决心再不怜惜恶狠，也不怜惜恶狠一样的坏人。他提笔勾掉了那篇未写完的“论好心有好报”，重新写了一篇“除恶务尽，斩草除根”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