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炮

我小时候不爱放鞭炮，却喜欢玩“摔炮”。

最开始的“摔炮”用的是胶泥。在坑边上把泥抠下来，反反复复揉搓摔打，揉得如面团一般，然后像做馒头一样，揪下一块来，把泥做成烟灰缸一样的形状，底部捏得特别薄，才便于摔破。有的地方把这个游戏称为“摔破锅”，那样子的确与锅相似，但是将家里做饭的家伙什都摔破了，似乎不大吉利，因此还是称之为“摔炮”或摔“烟灰缸”吧！“烟灰缸”大小不一，往往越小越薄，摔出来的声音越脆越响，而个大且结实的，摔出来的声音厚而发闷。

孩子们把泥团都做成“烟灰缸”，一字排开，然后找一块平地，把“烟灰缸”一个挨一个扣着摔下去，啪的一声，底部裂开一个窟窿；噗的一声，“烟灰缸”摔成一堆烂泥，声音此起彼伏。而底部摔出的窟窿大小不一，孩子们开始比赛，谁摔的窟窿最大，声音最响，谁就是胜利者。摔完了再把泥揉起来，重新做一遍泥炮，然后再摔。胳膊摔得都有些疼了，额头上冒出汗来，小脸儿上泥一道、汗一道，像庙里的“小鬼”一般，但村里的娃娃们全然不顾，往往一下午乐此不疲。

夕阳西下了，摔炮的游戏也该结束了。我们蹲在坑边上，把摔炮的泥又拍成泥饼。垂柳和夕阳倒映在坑中，色彩斑斓，坑里边的水像镜面一样，把泥片贴着水面抛过去，泥片在水面上跳跃着前行，跳过的痕迹却是一圈儿一圈儿的放大着，映衬着水中的彩霞，五彩缤纷的涟漪涌动着，那是一幅多么绝美的田园风景画啊。

大约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摔炮就变成了烟火摔炮。赶年集大人们买鞭时顺便给孩子们买几包摔着玩，一块钱一包，每个摔炮做成圆柱形小炸弹的模样，外面用旧报纸或费书本卷好，里面包着少量做鞭炮的火药，手攥着一个，将摔炮的一头对准地面，轮起胳膊使劲儿往地下一摔，声音脆响。也有的摔炮火药装得太少，或摔的时候没有找好角度，横着扔到比较软的地面上，也会成为“哑炮”，于是捡回来调整方向再摔。因为安全系数比较高，摔炮就成了孩子们有趣的游戏方式。

记得有一回，我们把摔炮装在口袋里，见到平常和我们作对的老哥走在前头，于是悄悄跟在他身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摔炮，抡起胳膊突然在他脚后跟旁一摔，啪的一声炸响，把他吓得跳了起来，看他受惊的狼狈样子，我们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转身飞快地跑了，身后传来了土坷垃的声音。

这样的烟火摔炮一般只是在过年的时候才能买上两块钱的，因此我们舍不得多摔。往往摔一个，听一下脆响，闻一下冒出来的硝烟的气味儿，也就算有了年的滋味了。

现在孩子们的玩具很多，很少有人让孩子玩泥巴，把摔烟火炮当玩具的时代也早已成为过去时。现在想来，我们那一代人童年的生活条件的确简陋，但孩子们的快乐似乎并不少。今天摔完手里的泥巴炮，明天还可以重新和泥接着玩；过年摔完烟花炮，后面还有长长的/没有多少作业的寒假期。嘿！那啪啪的摔炮脆响声至今还能在逐渐苍老的心湖中激起一圈又一圈欢乐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