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山西部队故事（连载16-1）

大院生活（一）

1、抱团的孩子们

1973年底，部队营区和家属院建成了，全团的家属都分配了住房，各家先后从原先租住的居民家搬了过来。

家属院的住房标准按职级分成了两类，团职和营连职。团职有十套，按现在说法是三室一厅；营职记忆里是盖了三列，每列四栋，每栋四户，共48套，两室一厅格局。

爸爸当时仍然是三营营长，自然我们家住营连职住房，位置好一些，位于家属区的中间列的西头，大概算是整个院子的中部，距离军人服务社、澡堂、大礼堂、卫生队都比较近。

因为当时年龄小，又因为搬来山西前几年我们家与三营一起行动，单独居住，没和大院孩子们深入交流。所以刚搬来家属院，认识的朋友不多，仅限于发小张林、他家姐妹、小学同班同学陈艳等几个。

189师炮兵团1969年底由187、188师炮团抽调干部重建，干部搭配基本对半，另有少量北京军区工程兵二工区干部。随后的1972-1975年间，又有不少63军的干部从内蒙古包头、巴盟结束战备支边任务分配到炮团。（文化大革命时期，内蒙古发生了较大的民族矛盾，也出于与苏联关系紧张，加强防卫的关系，1970年北京军区、沈阳军区、济南军区分别抽调一批部队战备支边，63军负责包头市、巴盟。期间63军副军长余洪信曾就任过前指负责人，1972年5月任务撤销，余洪信返回山西太原。结果内蒙当地的告状信寄到了周总理那里，反映余在蒙期间作风霸道、生活腐化、乱搞男女关系。经调查属实，对余停职检查，余想不通，害怕，觉得活不下去了，动了杀机，目标对准当时63军军长闫同茂和政委曹步樨。阴差阳错，射杀了政委夫人，伤了军杨副政委，后畏罪自杀于榆次市郊麦田。余洪信案是解放后我军仅有的两起针对高级将领犯罪事件，另一是昆明军区政委谭甫仁夫妇遇害案，都引发不小的影响）

由此，家属院的孩子们由于熟悉程度和来源的不同，自然分成了三拨——187师、188师和内蒙返回干部子女。上学、玩耍各自抱团，以初中生带头的小团伙还时不时的在大院里为某些话题、或者行为发生冲突，孩子气十足。后来，随着大家在学校里班级混配和熟悉程度增加，共同兴趣的吸引，小团体相互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截然没有了原来的气氛，慢慢的这种隔阂才消除了。

获得地区冠军的少年男女排球队和县自行车队合影

2、看电影和文艺演出

那个年代，除了物质供给匮乏，日常文化生活也同样单调，但部队相对地方要好的多。记得一般每两周左右、或者最多间隔一个月，在部队营区给干部战士放电影后，会在家属区安排。有两个地方，营区、家属区之间道路往西，大礼堂前面有一个空地式广场，可容纳更多些的观众，另一个在家属区内澡堂前小广场，场地较小。

两个场地有很大区别。广场的那个，荧幕前后都有空间，就都坐了人，来早的正面看，晚来的就背着看。澡堂前的那个一般都是正面看，荧幕背靠澡堂。

放电影的消息，会及时传到崞阳西门外的各村、营区西的上王村、家属区南侧的下王村。通常家属区的孩子、家属会提前搬着板凳、砖头等占据好的观影位置，然后就见孩子们一边玩耍、一边警觉地观察着自己的占位，尤其是防备着周边村里孩子们的捣乱，偶尔还会发生点小冲突。在外场时，村里的孩子们胆子相对大一些，如果有挨打的倾向时，可随时逃跑；在家属院内场时，就规规矩矩，因为只能从大门进出，有警卫战士。

放电影的模式通常是近期的2-4期新闻简报+电影，那个时期新闻简报露面最多，有中国人民最熟悉的柬埔寨西哈努克亲王，阿尔巴尼亚的霍查（我们称之为欧洲社会主义明灯）。电影以战争片为主，像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小兵张嘎等等。以现在的眼光看，这些影片除了表现技法外，革命性、艺术性水准很高，给观众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

真人实景的文艺演出则较为珍贵，比放电影稀少了许多，一年里能有3-4次，有军、师文艺宣传队的巡回演出和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的慰问演出，安排在礼堂，有舞台，有观景深度，音响效果也好。一般的，军、师宣传队演出都是部队年度汇演后挑选出的优秀表演节目组成巡演团，到全军所属各部队驻地演出。在当时的环境下，节目大都来自于部队实际，反映部队接新兵、新兵连、训练拉练、欢送退伍战士等内容，与干部战士的生活贴近，气氛热烈，演出效果非常好。尤其以当时基层人们的着装打扮水平，观看宣传队年轻女战士的舞台装扮和表演，更是吸引着大家的眼球，久久回味。

印象中传说，每当文艺演出后的一段时间，演出团队走了，部队有些年轻的战士们却仍然不能忘怀。就泡病号，到家属院的团卫生队看病、住院，就为了多看看、多接触卫生队的几个女护士，一解对异性的向往。久而久之，团卫生队的几个女战士成了宝贝疙瘩，要受到特别的保护，以免发生不当事情。

身着65式军服女文艺兵

3、与邻村孩子打仗

家属院南侧相隔不过几百米，是一个村子，叫下王村。1973年秋天，哥哥高中毕业了，按照文化大革命的政策，和同院同期毕业的葛副团长的女儿、另一个叔叔家的哥哥一起，去下王村当了知青，直到1976年冬天，部队内招参了军。平心而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也有积极的一面，给广大农村带去了新思想、新知识和活力，推动了广大农村当时的集体组织建设；因为知青间的联络，还活跃了不同村落、不同区域的交流，使村民更加开阔了眼界，改善了几千年来我国农村的封闭观念；同时，知青的现代知识与传统农技结合，一定程度改进了传统农业生产方式，提升了产量。

1977年哥哥在189师步兵团

哥哥在188师炮兵团与战友

哥哥与步兵团战友合影

下王村不大，有约二、三百户人家，全村一条东西向的主要干道与北京—太原国道连接，沿主干道南北分布着若干小巷组成条块型居民院落，从国道进村不远分布着大队部和村小学。最初搬到家属院时，课余时间孩子们开始探索周边，崞阳水库的沟叉、上王村、下王村都留下了各批次大院孩子们的足迹。

下王村与家属院南围墙最近，中间是农田和一条便道，便道从家属院西侧大礼堂外可以绕行到营区门口，是下王村居民去往崞阳镇、来家属院卫生队看病、到军人服务社买东西的另一条道路。农田中间有大约20-30米宽的一条凹陷沟地，是孩子们记忆深刻的战场。

家属院孩子们上学都安排在崞阳镇的几所学校，东关中心学校、西街小学（自搬来家属院，我妈妈就调到了西街小学教学，因为相比东关中心学校，上班距离近了一多半）、南街小学。

随着在家属院居住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因为看电影占位置和其他一些冲突，家属院孩子们与周边村落孩子们之间渐渐的产生了对立，进而发展到相互敌视。尤其与下王村最近，村里来家属院最勤也最多，成为家属院孩子们的劲敌。有一个时期，家属院的南侧围墙保留着两个缺口，成为下王村村民进来家属院卫生队看病、到军人服务社买东西的便捷通道。也不知道何时起，由双方的孩子头号召，每天课后，家属院的孩子们、下王村的孩子们相约那条凹陷沟地两边开战。

通常每天的程序是，先到的为侦查部队，各自判断这今天的战况激烈程度，组织人手从较远地方搜集弹药（土坷垃）到沟边适当位置；然后，随着双方孩子头的到来，兵员的逐渐聚集，人员、弹药到一定程度时，不一定哪一方就下令开战了。从开始的零星攻击，慢慢的战况激烈起来，两边都组织着、呼喊着，就像真的战斗一样，两边的孩子们前后左右奔跑、躲避、投掷，大孩子们相互向对方扔土坷垃，小一些的被分配从较远的地方运输弹药，孩子头们站在险要位置担当指挥者、观察者，待到当天附近地里弹药差不多打光，各自鸣金收兵。

这样的战斗就像游戏一样，吸引着孩子们，每天乐此不疲。虽然由于力气小，扔不了多远，速度也慢，多半的土坷垃都掉到沟里，也从没有击伤过双方任何一个人，但孩子们心目中的战斗组织观念还是很强，指挥员、战斗员、运输员、观察员各自分工明确，展现了部队家属院孩子们耳闻目睹军队活动形成的战斗观念。

这样的战斗持续了有几个月之久，后来有孩子的家长不乐意，提意见，团里派人封住了围墙。孩子们进出不方便，再要到沟边需要绕道大门从礼堂西边的便道前往，这个有趣的战争游戏就烟消云散了。

4、英姿飒爽的卫生队护士姐姐

团卫生队的几个女护士似乎是全团仅有的几个女兵，18、9岁花一样的年龄，营区机关没印象有女兵。刚上初中时，有一次晚饭后，跑出去在院子里玩耍，天黑了，看不清楚，拐弯处手扶着墙走，突然感觉火辣辣的痛感从手指、手臂传来，并随着血液的流动传递到全身。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赶紧忍着不由自主迸发的泪水跑回家，爸爸老战士了，久经拉练，经验丰富，判断是被蝎子蛰了，妈妈赶紧带我去了卫生队。到了卫生队，大夫来了、护士也跟进来，这时我的痛感已经变成了疼，嘴里忍不住的唏嘘着。观察时，手指、手背已经肿胀起来，记不得都有哪些操作，反正是打了好几针，似乎止痛、封闭针等。打了针、听了医生护士的安慰，似乎痛感轻了些，就回家了。

这是我少年后除了妈妈，第一次贴身距离感受青春女性的气息。即便当时疼痛难忍，但在历时十几分钟的医护操作过程中，还是有心思仔细观察了年轻女兵的脸庞、身姿，闻到了少女身上与众不同的香甜气味。似乎这些也是减轻了疼痛感的重要因素。

打那以后的一段时间，对卫生队几个女兵的关注都很是上心。玩耍时候，有时想起她们了，会把游荡地点放到卫生队那边，或者在澡堂的小广场，她们也需要到军人服务社买东西，又或者去澡堂洗澡，可以看到她们的英姿，胆子大时，远远的和她们打个招呼。

那时军服是65式，女兵服裁剪的很显身形，夏天还有裙装，难得地可以看见腿部。年轻的女兵，戎装飒爽，草绿军装配上一颗红星、两面红旗，婷婷玉立、红领章印衬下青春勃发的灿烂笑脸，有谁能不喜欢呢？身边、团队有几朵这样的盛开花朵，就可以理解了连队年轻战士们对异性向往的心情。基层部队男战士们，正当青春年华，训练紧张、清苦而枯燥，团卫生队的几个女兵调剂了他们单调的生活，是业余时聊天的话题，给他们添加了乐趣。

飒爽女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