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则说”：“公天下”的现代解读 （48）

◆ 张长元

《论语》的《尧曰篇》共三章，其中一、二章谈到了“公天下”问题。第一章中有一句这样的话：“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公则说”的意思是：公正公平就会使老百姓高兴。西汉戴圣在《礼记·礼运篇》中，将孔子这一思想发展为“公天下”：“ 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儿的“天下为公”，是指“天子之位传贤而不传子也。”孙中山在1924年2月《对驻广州湘军的演说》中，对“天下为公”重新进行了解释：“提倡人民的权利，便是公天下的道理。公天下和家天下的道理是相反的。天下为公，人人的权利都是很平的。”“天下为公”这四个字，因孙中山先生的推崇而为国人所熟知。这里，我们以孙中山先生的解释为本，谈谈对“公天下”的理解。

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百姓之天下也。公天下，即天下公正、公平，即社会公正公平，这是自古以来人们所追求的理想的社会状态。公正，即公平与正义，在《现代汉语词典》中，公平与公正是同义语，可相互替代。而约翰·罗尔斯(John Bordley Rawls，1921年－2002年，美国政治哲学家、伦理学家)则对公平与正义有所区分：“正义”是指衡量每个人正当所得的原则，而“公平”是指人们协商正义原则时所处的相互平等地位和一致同意 ，公平的正义理论“表达了正义原则在一种平等的原始状态中得到一致同意的思想”。对此，本文不作讨论。那么，在现代话语体系中，“公天下”的内涵是什么？我们借用我国政治学学者的研究成果来回达这个问题。

《世界人权宣言》(1998年10月，中国正式签署《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世界人权宣言》是其组成部分。）第一条写道：“人人生而自由，在尊严和权利上一律平等。他们赋有理性和良心，并应以兄弟关系的精神相对待。”这就意味着必须实现社会公平。社会公平就是人与人的地位平等，社会公平包括生存公平、产权公平和发展公平。生存公平体现的是人生存的基本权利，人作为社会存在应该享受基本生存条件，这是人类发展的基本目标。基本生存条件是一个动态发展的概念，就当前来说，就是吃、穿、住、学（教育）、医（医疗）的基本保障和享有劳动的权益。作为公民来说，这是一种权利；作为政府来说，这是一种责任，政府没有理由不履行这种责任，社会也不能允许一部分人剥夺另一部分人的生存权。产权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与人的生命具有不可分割的产权，这就是个人对自身劳动力的所有权，另一部分是除劳动力以外的各种资源的产权，这些资源主要是通过劳动、交换、继承等方式获得的。就后者而言，产权公平就是财产权利公平，只要是合法财产，不管公有私有，都受国家保护，不能被剥夺。发展公平是指公民应享有平等的发展机会、发展权力以及履行相适应的发展责任。要实现发展公平，首先制度约束和公共品的分配应该是公平的。例如，教育资源的公平分配，行政资源的公平共偿，法律规则的公平约束等等。发展是一个具有时间维度的概念，基于此，发展公平包括机会公平、过程公平和结果公平。机会公平就是起点一样，平台一样，人人享有平等发展机会；过程公平是指发展过程中的评判规则是公平的，不偏不倚的；结果公平指的是人们参与社会活动之后获得的待遇、分配等具有公正性。对于三者的关系，在此我们不作讨论。由此看来，“公天下”还包含着诸多丰富的内容。

“天公平而无私，故美恶莫不覆；地公平而无私，故小大莫不载。”追求社会公平是人类的美好愿望。应该说，在孔子时代，是谈不上社会公平的，无论是生存公平，还是产权公平、发展公平，孔子所说的公平是一种道德意义上的公平，即统治者要平等地、公正地对待老百姓，这样老百姓就会高兴。邓小平曾经指出:“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现代中国，生产力得到了空前发展，社会发展以追求共同富裕为目标，人们正在享受“公则说”的快乐，这是孔子不曾想到的。若孔子有知，会高兴地说“仁在其中矣”。